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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童瞳景象》获冰心儿童文学2016年新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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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7 18:44:46 |显示全部楼层

                                                                          童瞳景象
                                                                                                                          涂代祥
艰苦奔波了一生,直至老年才得闲暇。往前看是逼近咫尺的死亡,是一无所有的虚空,住后望则是遙远的童年,于是我选择了让时间倒流的旅程。当我以朦胧的视角在回望中搜寻到许多童年生活的碎片,发现它们像萤火虫般闪烁着亮光时,我不禁一阵惊喜;在将它们仔细洗濯显相还原于鲜活景象的过程中,我体验到:不论是欢乐的或辛酸的或懵懂的往事所具有的本真光彩,都使我获得了一种重生的快感。
——题记



我家小院里有棵大槐树,它的荫庇是我此生寻求欢乐的处女地。
我自小贪睡。特别在春雨后的早晨,我刚醒来,暖洋洋的阳光已装满了小院,白纸裱糊的窗棂也被阳光舔成淡淡的粉红,鸟们在树枝间叽叽喳喳,如此美妙的时光,令我陶醉。有时明知天亮了,因为天气寒冷,而蜷缩在被窝里的感受是那样的温暖,被褥贴着肌肤的细腻的感觉也极惬意,我便赖着不起床。因为我已习惯了要等母亲来为我穿衣裳,我才肯起来。尤其在冬天,母亲每天早上都会把我的衣裳放在竹烘笼儿上烘热后才为我穿上,那种把手脚伸进烤暖的衣裤中去的暖意,今生难忘。我尤其喜欢蜷缩在被窝里继续回味着梦境的浅睡状态。梦得最多的情景是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翔,从这片屋脊飞到更高的屋脊。这时母亲一边做家务,一边吹响口哨模仿各种鸟儿的声调诱我起床。母亲的口技惟妙惟肖,让我真假难分,心里一乐,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春天真爽啊!清风徐来,槐树的叶子们在风中欢快地摇曳,院里氤氲着新叶的清香。一定是母亲模仿鸟叫招来了鸟儿吧,仿佛满世界的鸟儿都飞到树上玩耍来了。它们在茂密葱绿的枝桠间蹦蹦跳跳,闪现出瓦灰、金黄、翠绿、大红的翎毛,扑棱着灵巧的身子,像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叽叽喳喳唱个不停,热闹极了;使我抑制不住地兴奋,残梦的倦意早丢爪哇国去了。
这时,隔壁杨长生、魏家三姊妹全都陆续聚集到槐树下来玩耍来了。
那时节是我最好奇的年龄时段,也是心灵最干净、最富于幻想的时光。我们对大千世界的一切生命都充满好奇心和爱心。当我们一旦在湿润的树干上发现了山螺丝,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无比惊喜。小小的山螺丝背着沉重的低圆锥形壳缓慢地爬行着。它忽然发觉了我们的侵入,伸出头来小心谨慎地东张西望,只要轻轻地触动下它头上的软软的触须,瞬间便将头缩进壳里去,要等好一会儿才肯重新伸出头来,紧黏在树皮上又开始缓缓蠕行。它们那样胆小、羞怯,显得又可爱又可怜。看着它们一会儿伸出头来吸树上的露水,一会儿又吓得黏住不敢动弹的情景,我们便一遍又一遍唱起儿歌来鼓励它们:山螺丝,打开门/后面有人偷你的青冈柴/挑的挑,抬的抬/明天买回还你。/于是,在我们乐此不疲的童谣中,小家伙便加快了蠕动,在树皮上留下一道黏痕。比看山螺丝更有趣的是看蚂蚁捕食。那可是一场热烈而壮观的争夺战。蚂蚁比许多昆虫都更团结,更有组织性。别看它们身躯只有米粒样大小,生着六只纤细的腿足,行动起来却敏捷快速,而且力大无穷。只要我们把一只死苍蝇或死蟑螂放在树根下,很快就会被它们游动的侦察蚁发现。只见侦察蚁在猎物身上嗅一嗅,再转上几圈,为猎物打上印记,便转身匆匆返回巢穴通风报信去了。不多一会儿,一群一簇的蚂蚁趋之若鹜地从洞穴中涌动出来,黑压压的一大片,一齐围着体积大于它们身体若干倍的猎物,东张西望地打探四周,看是否有别的同类来抢它们的食物,并把头聚在一起,紧张地商量着搬运猎物的办法。然后很快就分开行动起来:有的在前面拉,有的在后面推,有的用头顶,有的用肩抗,那劳动的场景轰轰烈烈,令人感动。于是那沉重的猎物就开始在它们齐心合力之下缓慢地移动着,直至猎物庞大的躯体被拖进它们狭小的巢穴中去。如果是一只死蟑螂或长长的蚯蚓,那就得出动至少几百只蚂蚁密密匝匝地将猎物围住才能搬动;如果遇上更大的食物,比如一只烂果子或一坨肉骨头,它们鬼得很,知道搬不动的,便采取化整为零的战术,用利嘴撕咬,用脚钳拉扯,终将猎物分割成若干小块,用两只前爪举起来运走,看它们忙碌不懈擎起食物往洞穴里搬的场面,很像是从木船上肩扛米袋上岸的搬运工,连接成一条长长的蠕动的运输线。那情景,不但有趣极了,还不由得使我们对小小的生命生出一种敬佩。看着它们热火朝天的辛劳场面,我们趴在地上屁股翘得老高,唱起儿歌来为它们加油:黄丝蚂蚁,黄丝蚂蚁/路上有个好东西/大的不来小的来/牵起郎郎一齐来。/……如此有声有色地唱了好久好久,也不觉得累。
在我们的心目中,不单山螺丝、蚂蚁,但凡有生命的小东西都十分聪明可爱,能与人交流感情,听得懂人的的语言。比如:春天来我家房梁上做窠的燕子,刚孵出来时,浑身像绒团似的可爱;夏天黄昏后在夜空中一闪一闪飞至的萤火虫;绿光莹莹的金龟子,甚至是不会行动不会说话的小草小花含羞草痒痒树等,都是与我们共存于世的小生命。
可惜,人的一生中,这一段能与万物交流感情的美妙时光太短暂了。


我和十二哥最喜欢看月亮。月亮一会儿瘦如银钩,一会儿胖似圆盘,一会儿又不瘦不胖,不管胖和瘦,月亮总是那么美。于是,看月便成为我童年放飞心灵去神游太空的良辰。
有时我们在泼洒着水银般的月色下行走,抬头一看,咦!月亮怎么也跟着我们走呢。我们站住不动,月亮也不动。无论我们走到哪里,也走不出它的照耀。有时乌云像墨海一样涌向月亮,它就不在了,等一会儿,它又闪出一弯亮晶晶的弧线,在乌云里挣扎。加油加油!我们在心里喊叫。这一喊呀,月亮也听到了,只见它在墨海中扎个猛子,就全身都亮了出来了。月亮由瘦变胖有个过程,有时它是大半个朦胧的椭圆,让淡灰色轻纱蒙住面庞,显得忧伤;有时它是一弯新
磨的镰刀,雪亮雪亮的。
母亲说:别用脏手指月亮哦。指了会被割耳朵的。
为啥?我摸着耳朵问母亲。
月亮是神。你看,月里是不是有座月宫。嫦娥就住在月宫里。她还有一只玉兔呢。
于是我仔细地看呀看呀,月亮隐隐约约,没看见嫦娥与玉兔,倒是慢慢看出有人影在动的样子。
母亲解释说:那是张果老在砍月宫那棵桫椤树。那棵桫椤树很神奇呦,砍开一条口子,一会儿又合拢来,永远都砍不倒,所以张果老就被囚在月里了。
我想当张果老。我说的是心里话。
母亲一听就哈哈大笑起来:等中秋赏月那天,给你买个张果老砍桫椤树就是。
终于盼来了八月十五这一天。一大早,我同十二哥手里紧紧捏着母亲给的铜钱往大街上跑,到纸扎店一人买了个用竹篾和皮纸扎糊的张果老砍桫椤树。它是用竹篾圈糊上双层皮纸做的,里面有个用黑纸剪成的老者,一拉线,他就举斧砍树,好是好玩,不过玩一会儿就腻了,觉得那张果老有些傻。我们还是按照自己的兴趣,做起橘子灯和香宝来。
不愧是中秋时节,黄昏时月亮已悄然冉冉上升,浑圆饱满的一轮,像个偌大的白玉球。晚饭后母亲照例把小桌摆到槐树下,只待月升中天好阖家赏月。是怕惊动了月宫中的嫦娥吧。
赏月时,全家人都静静地仰面望月,时而轻轻说几句话,语气也比平时柔和;万籁俱静,只听到石缝间的蟋蟀传出嚯嚯嚯的叫声。我忽然发现,母亲和五姐的脸庞,被月光照耀得超乎寻常的光滑和柔美。这时,母亲从屋里捧出一个大月饼来,将一把雪亮的裁纸刀,恭恭敬敬地递给父亲,请一家之主为大家分食月饼。
吃过月饼,我和十二哥就迫不及待地从屋里拎出白天准备好的橘子灯和香宝(用一根细竹竿插进一个大橙子,橙子通身插上未点燃的香),飞快跑出院门。
这时街坊上的娃娃们都从家里纷至沓来,满心欢喜地提着各自的橘子灯,由大些的娃娃擦燃火柴,挨个将橘子灯点着,再点燃香宝,巷里刹那间亮成了通红的一片,将每一张娃娃脸都映得红彤彤的。看着自己亲手做成的橘子灯,亮成一颗颗红彤彤的圆球,娃娃们无不高兴得手舞足蹈,并很自觉地排列成纵队,像参与一件神秘无比的典礼,一个挨一个地走着,在举着香宝的十二哥的带领下——  开始了由巷子至大街的近乎于神圣的灯火游行,惹得不少行人驻足观看。
而我们那副脸上表情严肃,内心喜悦鹿跳的灯火游行,是我们对月亮的最高赞礼。这是我们对月亮表示的爱。


一入秋,父亲就穿上那一身喜爱的蓝色长衫。那是经母亲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展展的长衫,从长衫袖里翻出一截白色内衣的袖口,换成马蹄状,看上去很优雅别致。头上呢,罩一顶宽檐黑呢帽,配上周周正正的国字脸庞,走路时不缓不急双眼平视前方的姿态特别神气。惹得我和十二哥常在堂屋里模仿父亲走路的样子玩。
常言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为什么要爱幺儿,我不懂。记得春节前总是有几拨客人来访。听到客人对父亲说起我:你这娃娃,前啄金,后啄银哪。是指我鼓凸凸的前额,长大一定能读书吧。
不久,父亲就拎了两封茶点,牵着我去十八梯大院张油匠家发蒙了。
去的路上,父亲就跟我上了一课:看好了幺儿,人走路脚要正,不能朝两边歪,头不要东张西望,也不要昂着头看天,要两目平视前方,就像我这样。从今天晚上起,我就教你们兄弟俩认字了。说完,随手在地上寻了块瓦片,在青石板街上端端正正地写上我的名字。看着涂代祥三个字的那一刻,我发觉自己快要长大了,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庄重感。
父亲又说:你长大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答不上。
父亲笑了笑,摸摸我的头说:
你长大了就做教书先生吧。但先要学会识字才行。我便高兴得直点头。
张油匠父亲是教私塾的先生,老得三须胡都白完了,我见他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抽着白铜烟袋的样子,很是神秘,很有学问,就按父亲在路上叮嘱过我的姿势朝他三鞠躬。好好好,这娃娃前啄金,后啄银,今后一定读得书。说完,就起身伸出清瘦的手在我头上摸了两下,这就算是开心明目发蒙了吧。
晚上,父亲叫母亲在灯碗里多添上一股灯草,灯火比平常亮多了,便拿出一摞他事先写在硬纸板上的方块字开始教我和十二哥识字。先从“天”、“地”、“人”教起。教一个,解释一个。为什么是“天”?你看,“大字”头上还有一横,天比一切都要大。为什么是“地”?地,土也,就是我们脚下的泥土嘛。过几天又教连接词“牛马”、“房屋”、“高山”、“江河”等。
一连十多天下来,我认的字比十二哥多。父亲私下就更加宠爱我了。
比如:他每次在码头上忙完公干回家,见我在巷里同街坊上的顽童一起玩,便站在院门口笑盈盈地示意我单独过去。我知道,他每次回家,袖筒里总是装有好吃的东西要让我一个人吃,便屁颠屁颠跑过去,将一只脏手伸进他温暖的袖筒里去摸,—— 哎呀,炒花生,桃子,梨子,有时甚至是难得吃到一回的五香牛肉干—— 父亲趁我喜形于色如获至宝时,一把抱起我来,撩一下干净的长衫跨进高高门槛的那种感觉真好。
不过,事后我都会主动分一点给十二哥。不然,他会欺负我的。
再比如:每次去看电影—— — 无声电影,开演时,屏幕下有一个手拿喇
叭的人给观众讲解简单剧情,父亲总是只带我一人去。十二哥羡慕得不得了,站在院门口眼巴巴看着我骑在父亲肩上,又不敢赶路的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我有点同情他。到了电影院入口处,父亲不需买票,只是微笑着向验票的人象征性地揭一下呢帽算作打招呼,就进入了影院。我记得最好看的是美国电影《人猿泰山》,演的是人猿泰山在森林里历险的故事,有猛虎、巨蟒、老鹰,非常精彩。还有一部恐怖的电影,忘了名字,只记得阴森森的黑巷里锁着一个像鬼样的疯子,披头散发,长指甲如兽爪,一见有人从巷里过,便龇牙咧嘴扑过去……每有这个境头,我便迅速撇下坐椅藏在父亲的长衫下,紧紧闭上眼睛。等没有疯子后,父亲才说:幺儿,快起来,疯子走了哈。我才如释重负地爬回座位。
每次看完电影回家,我都会把看到的电影情节一五一十讲给十二哥听。但我发觉,十二哥每次都假装对电影情节不感兴趣,连连说,不听不听,其实是恨父亲对我的宠爱,并越来越疏远我了。


父亲去世那年,我刚满五岁。
当父亲睁着眼睛断气的那一刻,我感觉仿佛天崩了,地裂了,房子也突然坍塌,卧室里顿时爆发出母亲和五姐惊天动地的恸哭。我惊恐地看着父亲面色苍黄僵直不动地躺在床上的样子,被吓傻了,夹在手忙脚乱地为父亲擦身子换丧服点鞭炮烧纸钱点长命灯的母亲和五姐之间,吓得哭不出声来。直至父亲的黑森森的棺椁停在堂屋一侧,等候在盐商家学徒出外收账的大哥回家时,我才彻底明白了父亲的死亡带给我们的恐惧,明白了父亲的死亡对于我们整个家庭意味着的巨大灾难: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是我们家的精神和感情的依赖,是我们家油盐柴米酱醋茶和身上衣的供给者,没有了父亲,我们一家人便突然失去了维持生命的物质。
大哥是第二天黄昏赶回家来的。他满面惊惶地看了一眼灵堂上父亲的遗像,便坍塌似的跪在地上,膝盖在泥地上碰出一声空响。
大伯娘说:终于回来了,你老汉儿一直闭不上眼呢。随即为大哥披麻戴孝。
大哥在父亲灵前叩了三个重重的响头,哭得哽哽咽咽。然后道士吩咐开棺,让全家人与父亲诀别。当棺盖移开的一刻,面对父亲僵直的躯体和睁着的像两颗玻璃珠似的眼睛,母亲与五姐不禁扶棺痛哭。大哥边哭边伸出手为父亲阖上眼睑。我和十二哥都哭不出声,因为我俩踮起脚尖刚好看见两股腥血从父亲的两鼻孔中慢慢溢出,恐惧袭上心头,觉得父亲还没最后死,有可能撑起身子活过来。大伯娘俯身对父亲说:
好了,现在你大儿子也回家了,一家人都站在你面前(其实大姐因公不能回家),你该放心走了。道士们随即将棺盖合拢时,全家人已哭成一片泪海,尤以母亲的哭声最为尖锐、凄厉、痛彻心扉。
三日后出殡,来了不少人送葬。父亲在哥佬会的那帮兄弟就来了二十多个,还有母亲后家的四个舅爷及七姨都来了,小院里到处都是臂戴青纱头拴孝帕的送葬人。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八舅爷专门从乡下请来的善走山路的八个抬棺壮汉,正肃然等候在堂屋门口,只见主持道士手执神符往棺木上一贴,突然以诡异而冷峻之声大声喝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太上祖师派我来引路,令你入土为安。出不出——出——!”随即将捏在手中的米粒猛地甩到棺木上,发出锐利的“嚓嚓”声。这时八个抬棺壮汉大步跨进堂屋,迅速用粗麻绳拴好棺木,穿上木杠,其中一人喊道:起——,便抬起棺稳重地迈开脚步往外走。
此刻,鞭炮与锣鼓钵铙唢呐竹箫再次响起,小院里硝烟弥漫,鞭炮纸屑乱飞,厚实高大的漆黑棺椁已移到院门口与四个拉祭帐布的哥佬会兄弟会合。大哥端着父亲的遗像低着头走在棺椁前面。走最前面的是拉祭帐布的哥佬会兄弟。黑布祭帐宽窄一丈余,中央贴上了个斗大的用白纸剪成的“奠”字,拉祭帐布后两角的
哥佬会兄弟,得身躯往后微仰,拉祭帐布前两角的则身子稍往前倾,才能展平祭帐上斗大的“奠”字。他们青一色黑衣黑裤黑鞋,头缠白孝帕,步履沉重得像被泥地黏住,得用力才能拔起鞋履,吼着低沉而悲伤的“哟嗬—— —哟嗬—— ”声,一步步稳稳走着,令人见而生悲避开让道。棺椁后面还跟着送葬的二十个哥佬会兄弟及一帮乡下亲戚,因为都头缠白孝帕,看上去白晃晃的一片,再加上巷街的邻居与伫立观望的路人,窄巷里业已水泄不通。
没料到,出殡队伍刚迈出二十余步,忽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烈哭声由院里冲了出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步回望。母亲本来在泣不成声的五姐和大伯娘的搀扶下在灵堂守灵,这是事先说好的,按丧俗规定,母亲不能随棺出门,怎么竟不顾俗规突然疯狂地冲出院门来了呢,是母亲见父亲的棺椁即将走远,不舍父亲离去吧。但见她狂野地摆脱了五姐和大伯娘的拉拽,蓬头泪面地扑到棺椁上恸哭不止:
你好狠心哪我的夫啊—— 你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就走啦——你叫我们咋个活嘛我的夫呀—— 啊、啊、啊!母亲的举动顷刻令所有人惊悚。
八个抬棺椁和四个扯祭帐的人皆踟蹰不前,整个送葬队伍也迟疑不决,都拿悲伤同情的眼睛望着母亲。
八舅爷,七姨即刻上前搀住母亲连连劝阻。此刻的母亲,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女人,不但热泪纵横、一反常态的温良与持重,还不断地用手掌重重地拍打着棺盖,好像执意要将钉在棺内的父亲唤醒。这惨痛的情景令不少围观的街坊禁不住抹泪。我和十二哥几乎同时哇哇大哭起来……
八舅爷赶紧摇着母亲的肩臂,提醒母亲:“四姐,四姐,你难道要送姐夫上山吗,按丧俗送夫上山就是要另嫁?你嫁了、谁来养活这几个娃娃?四姐,让姐夫安心走吧。人死不能复生,入土为安哦。”
七姨也在旁助劝:“就是就是。四姐,你放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十二十三还这样小,哪个来管他们,好可怜嘛……”
母亲这才被八舅爷和涌上来的几个平素要好的邻居拉的拉拽的拽搀的搀地离开了棺椁,哭弯着腰回到院里。
我像一条被人遗忘的小狗,泪眼婆娑地呆呆地站在院门口,在道士抛撒的像纷纷飘落的枯叶似的纸钱的飞舞中,我听到低沉郁闷的号子声再次响起,像一条涌动着悲伤波澜的河流,慢慢流出巷口,渐渐远去。
我突然感到空荡、寒冷,返身进院寻找母亲。见母亲双手捂着脸庞坐在宽厚且高的门槛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还在抽泣,我心一酸就扎进母亲的襟怀。我仰起脸,想看看母亲伤痛成什么样子了,母亲却不让我看她,一下搂紧我紧贴她怀襟,我感觉到母亲浑身都在颤抖;我可怜的母亲啊……

  
        
   
   
   
作者简介及通联
  
        
   
   
   
涂代祥,1944年生于四川省泸州市十八梯一号,八十年代开始发表小说与诗歌。
  
        
   
   
   
辍笔三十年。2009年复笔,作品散见于《北京文学》、《四川文学》、《青年作家》、《草地》等全国各地刊物。
邮编646000    地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小市伍复街45号内一栋一单元302
邮箱a13198251229@126.com   qq邮箱 1016447693       手机 15283065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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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涂兄美文!
知足知不足,有为有弗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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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兄近来忙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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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老顽童确该骄傲显摆一回,先搁搁,有空再看看这位老者是如何牛逼的,哈哈,祝贺老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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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先生 发表于 2017-1-9 16:57
此等老顽童确该骄傲显摆一回,先搁搁,有空再看看这位老者是如何牛逼的,哈哈,祝贺老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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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与顽童老者的感情品读了此文,与他文相比,此文的最大特点是语言风格的转变。老顽童的其他作品笔法老道,用语确也准确精炼,但有些生硬,从某种意义上讲容易失却读者群。此篇恰恰相反,语言准确、精炼外、增添了活泼性,在语言的应用上可谓脱胎换骨。此篇作品的主要艺术特色当数拟人化手法与比喻手法运用得相当成功,情感的冲击力的确令人震颤,尤其是《父殇》部分。寻常的题材,炼就出不平凡的作品,为小朋友们找回了童真,找回了父爱,当然也找回了母爱。奉劝一句,得了个冰心奖理所应当,别牛逼轰轰的,蚂蚁抬蚯蚓的情节之所以描写得生动传神而逼真,观察仔细投入罢了,没啥了不起,此等场景俺可是碰上个N次,所不同的是俺没唱儿歌为蚂蚁们鼓劲。绝对的精华之作,继续牛逼,顽童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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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顽童别人不敢惹您确是真的,俺还真就不信这个邪,即便冰心奖,也敢挑回刺,比如第一部分倒数第四排就多了个“的”字。服还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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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0 10:50:23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自然段最后一句“魏家三姊妹全都陆续聚集到槐树下来玩耍来了”第二个“来”字个人觉得删掉更为简洁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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